文丨冯彪
编辑丨刘鹏
量化私募又站到了规模与收益的岔路口。过去一年，资金涌入，渠道追捧，机构扩张。2025年末，量化基金规模攀至3.22万亿元；2026年上半年，量化股票多头策略达到1.83万亿元，一些中腰部机构的管理规模在一年内翻了两三倍。百亿门槛迅速失去稀缺性，千亿规模却仍被头部机构谨慎谈起。
规模升上去，净值却没有同步抬头。在极端分化的市场行情下，量化机构的超额收益能力跌下“神坛”。7月份，不论头部还是中腰部机构都出现15%左右乃至超过20%的净值回撤，不少昔日明星产品更是回吐了今年以来的全部收益。投资者看到的是产品亏损、跑输指数；管理人面对的则是更难回避的问题：当越来越多资金复制相近信号、争抢相同成交，曾经有效的阿尔法还能维持多久？
“今年的市场环境给量化出了一道更难的题。”对于今年量化私募的形势，一位行业高管这样感慨，“但这道难题本身也在推动行业的投研升级和行业结构上的优胜劣汰。”
行业靠超额收益吸引资金，又可能因资金涌入压低超额；规模扩大收入，却挤占策略容量。容量、波动与收益构成的不可能三角，正从研究报告走进每一条净值曲线。
“冰与火”的形势下，不少机构的心态和抉择耐人寻味。有机构主动开启限额申购，平衡规模扩张与策略容量，甚至部分头部机构倾向于对外界保持“低调”，也有机构倾向于规模增长实现在行业梯队上的跃升从而提升品牌效应。行业结构和竞争的焦点正在悄然改变。
中腰部规模狂飙，头部报数很低调
量化私募的管理规模到底有多大，这是一个较难确切回答的问题。
浙商证券研报的一个数据显示，2025年末，量化基金规模攀升至3.22 万亿元，在私募证券投资基金中的占比升至43%以上。其中，量化指数增强产品规模1.19 万亿，规模最大，股票中性0.74 万亿，位居第二。基金业协会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私募证券投资基金 存续规模 8.03 万亿元，如果按43%的比例简单推算，私募量化基金的规模或达3.45万亿。
另一个被券商和机构广泛引用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量化股票多头策略规模达到1.83万亿元，较2025年的7195亿元暴增1.1万亿元。
上海一家量化机构的客户经理的话体现了投资者对量化的热情追捧，“往年我们基金的销售渠道主要在券商线上代销，但是今年一些客户会主动来到我们公司现场咨询购买。这种情况往年很少见。”
前几年100亿管理规模曾是量化私募需要多年才能跨过的一道门槛线。2025年7月，百亿量化私募的家数超过百亿主观私募，这还是一个行业格局变化的标志性事件。而在今年规模增长100亿不仅对于头部机构，即便对于部分中腰部机构来说也“只道是寻常”。多家去年上半年规模尚在一二百亿的量化机构，在一年的时间实现了两三倍的规模扩张。
从行业机构量化投资与机器学习（QIML）的数据来看，比如，千象投资2025年一季度规模在50到100亿的梯队，但其在去年底便进入到200到300亿的梯队。因诺资产在去年一季度在150亿到200亿，但是到今年二季度已经达到300亿至400亿元的规模。
更有甚者，平方和投资和进化论资产在去年上半年规模分别不到100亿和200亿，但是今年上半年两家的规模已经大跨步进入400亿至500亿元梯队。黑翼资产、龙旗科技、顽岩资产三家同样在一年的时间从200亿左右规模翻番进入600亿至700亿元梯队。鸣石基金从去年上半年不到200亿规模扩张到700至800亿规模。世纪前沿资产和诚奇资产则从300亿至400亿规模翻番至700亿至800亿规模。
但是，反观四家最头部的量化机构，从QIML的数据对比来看，幻方量化、九坤投资、明汯投资、衍复投资去年规模就达到700亿上下，但是截至今年上半年规模仅扩张至800亿区间。
从上述公开数据来看，头部机构扩张势头明显不如其它中腰部梯队那样狂飙亮眼，甚至给外界一种“裹足不前”甚至即将被后续梯队追赶上的观感。但事实恐怕并非如此。
一位业内人士透露，QIML公布的数据是在每个季度末向各家量化机构问询，各家机构向QIML报一个数据，不过，个别头部机构在报数前会先问一下其他机构报的数据，然后再报一个大致相当而又不影响其所在梯队位次的数据，一般头部机构倾向于少报一些，而中腰部机构倾向于多报一点“凑个整数”。
据该人士透露，即便是根据往年数据、收益情况、或者用IPO打新获配数据反向推算，几家头部量化机构管理规模实际上已经突破1000亿元，只不过他们比较低调罢了。
另一位人士也表示，实际上2021年就有某家头部量化规模阶段性突破了1000亿，但业绩很快下滑，规模又掉下来了，所以之后头部机构都倾向于谨慎，而7月份很多纯指增产品出现10%到20%左右的回撤，估计规模也会掉落不少。
容量、波动、收益的不可能三角
在去年以来火爆的行情下入局的投资人可能度过了一个难忘的7月，以量化多头为代表的量化策略产品遭遇了极致行情反转下的集体回撤。私募排排网数据显示，7月以来量化产品整体平均收益为-9.52%，正收益占比仅17.35%；年初至今平均收益收窄至0.74%，正收益占比为52.57%。
明星量化机构在这一轮回撤中也未能幸免。例如，截至7月24日，幻方量化旗下的有10余只中证1000多策略、中证500指数产品今年来的收益告负，个别产品在7月份净值下跌超25%。
一位量化私募高管感慨，5、6月超额已很难实现，但当时还有贝塔收益兜底，还能交代得过去，7月以来贝塔也没了，产品亏损且跑输指数，“这就有点原罪的感觉了”。
面对回撤，多家机构选择用真金白银表信心。灵均投资、平方和投资、因诺资产、睿郡资产相继宣布拿出2亿或1亿元资金自购旗下产品。截至7月下旬，当月自购私募已增至25家，合计金额超14.31亿元。
对于近期超额收窄，一家知名量化机构将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今年A股呈现典型的K型行情，市场结构极度分化，AI和TMT赛道高度拥挤，量化的核心特征是分散持仓，当市场倾斜奖励押注单一赛道的参与者时，量化策略在超额上自然承压，这不是模型出了问题，而是特定市场结构下的必然；二是行业规模迅速扩张，超额积累的难度增加。
今年以来规模与超额收益的此长彼消，让量化策略是否存在容量天花板的问题更受关注。
回顾历史业绩，浙商证券的一份研报统计，2020—2021年规模爆发期，量化私募规模从0.76万亿翻倍至1.46万亿。期间，三大指增超额全线回落，尤其是1000指增的超额从18.2%骤降至6.6%。2022—2023年规模平稳期，规模维持在1.4万亿—1.7万亿之间，超额收益出现韧性修复，2022年1000指增超额创下20.4%的高点。2024 年，规模新高，规模逼近2万亿大关，300指增超额首次转负为-0.64%，500 和1000的超额也降至历史低位，分别是6.2%、10.6%。2025 年规模飙升至3.22 万亿，创下最大年度增幅，三大指增超额有所反弹，主要因为2025 年上半年的小微盘风格极致，贝塔行情掩盖了超额获取的难度。
该报告认为，量化私募的发展轨迹普遍验证了“规模是超额收益的敌人”这一规律。头部管理人在规模扩张后，均面临策略钝化与阿尔法衰减的挑战。
一位头部量化机构也分析，容量、波动、收益在静态条件下形成不可能三角，这是客观规律。但是该机构也认为，在市场规模扩张的过程中，超额收益的阶段性收窄并不意味着会永久性下滑，历史数据表明，在动量崩溃和去流动性引发的极端洗盘后，市场通常会进入估值修复与Alpha重新积累的阶段，拥挤度指标的去化和中报业绩的逐步兑现，将为后续市场的企稳提供基本面支撑。
不过，另一家机构则认为，参考成熟市场量化超额长期运行在低个位数水平，未来A股机构资金占比持续提高、市场定价效率进一步提升，超额收益中枢的下移是大概率方向。在该机构看来，成熟市场头部量化机构虽然超额长期低位，但是依然持续经营和发展，表明超额中枢的高低与行业存续并非同一命题。
而对于在规模膨胀和超额收益下降环境下，量化私募的竞争焦点，上述机构认为，当前机构已经超越了“谁的因子更好”的单一维度的竞争，而是立体化的体系竞争。具体而言，在算力和数据基础设施上的持续投入，使其具备挖掘更低相关性因子的能力；顶尖人才的吸引和留存，依赖的是品牌、平台和激励体系，而这些需要规模来支撑。